第15章 (第2/2页)
上瞪眼看天花板的时候,坑害了自己可怜马仔的后悔感才涌上心头。 床只有四呎,容纳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实在太勉强,更何况身侧的还是何竞文,他连翻身都需要谨慎考虑。 而阿铭就因祸得福,四仰八叉睡得很香,扑街仔还时不时磨几下牙,搅得他更心烦意乱。 唐天奇翻了个身背对着何竞文,想屏蔽他的存在感,可那股幽幽的木质调清香却始终和他的呼吸纠缠不清。初夏从海上刮来的风潮湿燥热,催生出额头细密的汗珠,他听到了枕头“咚咚咚”的心跳声。 枕头怎么会有心跳呢。 唐天奇手肘撑着床坐起身,干脆不睡了。 乡下没有控烟督察,不用担心被罚款,唐天奇含着烟绕着鱼塘慢吞吞地走。 月色真好,他却辜负了难得一见的皎皎明月,不肯抬起头看看,只怀着满腔心事盯住漆黑大地。 前几天商量好的事已经筹谋得差不多,曹振豪很快就会有动作,而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对何竞文下手。 唐天奇抬起手腕用四指摩挲衬衫袖口硬挺的布料,他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种藕断丝连的关系,除了困住自己外还有什么意义。 不知不觉他踱步到何竞文站立过的黄皮果树下,伸手摘了一颗。 又苦又涩。 “睡不着?” 唐天奇随手把手里的黄皮果丢进鱼塘,转头望进镜片后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。 水面以苦涩的果实为圆心,漾出一圈圈波澜。 唐天奇说:“有点热。” 何竞文已经走到他身边,“是有一点。”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,却很有默契地在树下席地而坐,唐天奇这才仰面看到绿叶掩映下的皎洁月色。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何竞文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,无关情欲,也没有相互算计。 农村的夜静谧祥和,明明是场糟糕的意外,却无形中为两人在尔虞我诈里隔离出一个相对真空的环境,得以把过快的生活节奏放缓。 有些没有意义的话,只能在此刻问。 “你和六爷怎么认识的?” “一年前有发展商想开发这里。” 何竞文的回答点到为止,唐天奇自动补上了后半部分:“他们不肯拆迁,所以找到你,你帮他们搞定了发展商?” 何竞文“嗯”了声,有一些笑意。 唐天奇随手揪根地上的草拿在手里把玩,低声道:“这真不像你。” 他看着唐天奇问:“我是什么样子?” 后者想了想,给出毫不客气的评价:“利益至上的businessman。”(商人) “我没有忘记,tk,”何竞文递给他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紫荆花,“让港市人live better。” 平静的湖面又泛起了涟漪。 月光被水纹分割成了一道一道的,照进唐天奇偏浅的虹膜,就好像他的眼瞳变成了琥珀色。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紫色小花,不咸不淡地道:“照你这么讲,牺牲少部分村民的利益不是能给更多人换来住所?” “龙潭地方偏僻,建楼也只是给不缺住所的人添不动产,这样的牺牲没有意义。”他声音很低很轻。 唐天奇忍不住转头看他,发现他视线一直在黏着在自己身上,没有移开过。 有点,过于专注了,专注到近乎冒犯。 他呼吸乱了,为了掩饰慌张开始胡言乱语:“那我现在给富人设计别墅也没有意义。” “不一样,”何竞文说,“两个穷学生,和两个公司话事人,能为城市做的贡献根本没得比。” 唐天奇屏住了呼吸。 八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仲夏夜,十九岁的他和那个变成了秘密的名字。 还有一树盛放到迷人眼的紫荆。 穿过水面的风越来越黏腻湿热,唐天奇猛然站起身道:“我困了,我回去睡觉了。” 他一步比一步迈得急,再次躺回床上,甚至能感觉到床板在疯狂跳动。 何竞文就是这样,游刃有余地把持着车速,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远远甩开的时候又故意放慢,给他一种再快点就能追上的错觉,然后再次无情甩开,如此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的心脏。 他真的受够这种每一根神经都为他所牵动的感觉了。 第16章 大薯 何竞文一直都没有回来,唐天奇熬到早上才知道昨晚他在车里过的夜,很绅士地把床留给他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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