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梦尽笔落 (第2/2页)
梦,她很快找到一份工作,正努力适应新的生活节奏。 某个深夜,房门忽然被推开,父亲的身影闯入,顺手切掉了灯。黑暗像瞬间凝固,压得她心口发紧。她站在门边,不知会发生什么事。 沉默里,父亲的声音低沉响起—— 「你说,你会孝顺我吗?」 这句话像寒风刺骨,让紫慧梦浑身一震。脑海里一连串疑问炸开: 我有不孝吗? 我有不努力吗? 自父亲生病后,他的脾气变得暴躁难测。先是突然逼她中断学业、出去养家,让她的梦想与未来在一夜之间崩塌。 那是十八岁的她,第一次感受到「努力」在现实面前的无力感。 她试过争辩,没人听;试过逃走,却被社会的高墙逼回来。 她留下了,但没人知道,那份留下,是多么孤单。 日子一天天过去,父亲没有真正倒下,却像是先放弃了自己的人生。也许是病痛,也许是现实的困境,他渐渐成了一个放纵的中年男人,沉迷玩乐,伸手向家人要钱,拿不到就发脾气、闹事。亲情、爱情、友情,在他的脾气和索取中一一被耗尽。 后来,他与六亲几乎断了往来。母亲洪玉兰害怕孩子们再受伤,便让我们分散各地,远离故乡,各自去打拼。 那天,家里传来急促的电话声——爷爷病危,要我们赶紧回乡见最后一面。 紫慧梦放下手边的行李,心头一紧。多年未踏入的家门,熟悉又陌生。 在病房外,她意外见到了久违的父亲。这一次,他不像过去那样盛气凌人,而是憔悴地坐在角落,手背钉着输液针,脸色灰白。母亲低声告诉她,父亲早已病重,正在做洗肾治疗。弟弟因为多次与他争吵,几乎不再回家,照顾的责任全压在母亲一人身上。 虽然他们三个孩子都有固定寄钱回家,但钱买不到母亲的休息与健康。那一刻,紫慧梦才发现,母亲已比记忆中老了许多——背微微驼着,说话间声音带着喘意,眼角细纹比从前深了不只一层。 当晚,母亲将她拉进房间,关上门,坐下来的瞬间仿佛卸下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。 「我真的受不了了…」她的声音带着颤抖,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背,「你回来帮忙吧,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照顾你爸了。」 那双眼睛,不再是平日里坚韧的母亲,而是彻底疲惫、渴望依靠的人。 紫慧梦愣住了。她刚辞去前一份工作,原本准备到出版社做稿件助理——一份能自由安排时间、不必打卡的工作,甚至已在心里暗暗规划,利用空档画漫画,慢慢累积作品。那是她一直想追的梦——用画笔说故事,把内心世界化成一格格分镜。 可眼下,她只能将那份计画收进抽屉。 她答应了母亲,收拾行李,回到这个她曾想逃离的老屋,照顾病中的父亲与年迈的母亲。 那年,她快要三十岁。 她告诉自己——只是暂时,等家里稳定了,等母亲能喘口气,她就会再度出发,去台北,继续她的梦。 只是,她没想到,那个「等」,会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每一步走下去,都更沉重,也更难回头。 这之后的十多年,她已说不清时间是怎么熬过去的。日子像一条灰色的河,缓慢却没有岸。 直到某一夜——手机铃声在半夜响起,她从梦中惊醒,胸口还有些发闷。 看了眼萤幕,凌晨二点零三分。睡意全无,她随手披上灰绿色薄外套,走到顶楼透口气。 小镇的夜,安静得能听见风摩擦铁皮的声音。 她站在昏暗的天台上,看着远方零星闪烁的灯火,像散落在黑海中的孤岛。 她曾经是那个喜欢为别人房间点灯的人——却在一次次燃烧自己时,把自己烧成了灰烬。 重病的父亲、身心俱疲的母亲、亲友的疏远、社会的冷漠,层层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把她牢牢困住。 她不是没挣扎过,也不是没逃跑过,只是最后还是留下了——那份留下,外人看来平静,实则寂寞得令人窒息。 灵魂的触角|梦境图书馆 直到近年,她才画出第一张贴图、剪出第一个故事短片,像灵魂伸出的细小触角,在茫茫人海中寻找「同样觉得不被理解的灵魂」。 某个深夜,她梦见自己走进一座巨大的图书馆,书架无边无际,书名一行行发着光: 《还没说出口的心事》 《如果世界不爱我,我来爱自己》 她翻开一本空白的书,耳边传来微弱却坚定的声音—— 「这本,是你重生的剧本,现在开始,由你自己编写。」 下一刻,她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醒来。 她看着远方,突然觉得那场梦像一颗种子—— 只是,种子落在哪里,能不能发芽,她并不确定。 「什么时候…才是个尽头呢?」 没有答案,只有长夜。 这年,她已年过四十六岁,走过的路,比她曾经以为的还要漫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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